方正
记述刚正不阿、仗义执言
共 66 则故事
陳太丘與友期行,期日中,過中不至,太丘舍去,去後乃至。元方時年七歳,門外戲。客問元方:「尊君在不?」答曰:「待君久不至,已去。」友人便怒曰:「非人哉!與人期行,相委而去。」元方曰:「君與家君期日中,日中不至,則是無信;對子罵父,則是無禮。」友人慚,下車引之。元方入門不顧。
七岁的陈元方以“无信无礼”巧妙反驳父亲迟到且无礼的友人,令其羞愧。
南陽宗世林,魏武同時,而甚薄其爲人,不與之交。及魏武作司空,總朝政,從容問宗曰:「可以交未?」答曰:「松柏之志猶存。」世林既以忤旨見疎,位不配德。文帝兄弟毎造其門,皆獨拜床下,其見禮如此。
名士宗世林鄙薄曹操为人,坚拒与其结交,虽遭疏远,却深得曹丕兄弟的敬重。
魏文帝受禪,陳群有慼容。帝問曰:「朕應天受命,卿何以不樂?」群曰:「臣與華歆,服膺先朝,今雖欣聖化,猶義形於色。」
曹丕代漢,陳群因心懷故國之義而面有憂色。
郭淮作關中都督,甚得民情,亦屢有戰庸。淮妻,太尉王凌之妹,坐凌事當并誅。使者徴攝甚急,淮使戒裝,克日當發。州府文武及百姓勸淮舉兵,淮不許。至期,遣妻,百姓號泣追呼者數萬人。行數十里,淮乃命左右追夫人還,於是文武奔馳,如徇身首之急。既至,淮與宣帝書曰:「五子哀戀,思念其母,其母既亡,則無五子。五子若殞,亦復無淮。」宣帝乃表,特原淮妻。
郭淮为救受牵连的妻子,以全家性命为由向司马懿陈情获赦。
諸葛亮之次渭濱,關中震動。魏明帝深懼晉宣王戰,乃遣辛毗爲軍司馬。宣王既與亮對渭而陳,亮設誘譎萬方。宣王果大忿,將欲應之以重兵。亮遣間諜覘之;還曰:「有一老夫,毅然仗黃鉞,當軍門立,軍不得出。」亮曰:「此必辛佐治也。」
辛毗奉命持节阻拦司马懿出战,诸葛亮仅凭间谍描述便准确猜出其人。
夏侯玄既被桎梏,時爲廷尉,先不與玄相知,因便狎之。玄曰:「雖復刑餘之人,未敢聞命!」考掠初無一言,臨刑東市,顏色不異。
夏侯玄身陷囹圄,仍严词斥责失礼的廷尉,从容赴死。
夏侯泰初與廣陵陳本善。本與玄在本母前宴飲,本弟騫行還,徑入,至堂戸。泰初因起曰:「可得同,不可得而雜。」
夏侯玄坚守内外之别,因友人弟弟随意闯入宴席而离去。
髙貴鄕公薨,内外諠譁。司馬文王問侍中陳泰曰:「何以靜之?」泰云:「唯殺賈充,以謝天下。」文王曰:「可復下此不?」對曰:「但見其上,未見其下。」
陳泰直言進諫,主張處死賈充以平息高貴鄉公之死的風波。
和嶠爲武帝所親重,語嶠曰:「東宮頃似更成進,卿試往看。」還問「何如?」答云:「皇太子聖質如初。」
和峤以“圣质如初”巧妙地向武帝暗示太子全无长进,尽显其方正敢言。
諸葛靚後入晉,除大司馬,召不起。以與晉室有讎,常背洛水而坐。與武帝有舊,帝欲見之而無由,乃請諸葛妃呼靚。既來,帝就太妃間相見。禮畢,酒酣,帝曰:「卿故復憶竹馬之好不?」靚曰:「臣不能呑炭漆身,今日復覩聖顏。」因涕泗百行。帝於是慚悔而出。
諸葛靚不忘國仇家恨,面君時言辭悲切,令晉武帝慚愧不已。
武帝語和嶠曰:「我欲先痛罵王武子,然後爵之。」嶠曰:「武子雋爽,恐不可屈。」帝遂召武子,苦責之,因曰:「知愧不?」武子曰:「『尺布斗粟』之謠,常爲陛下恥之!它人能令疎親,臣不能使親疎,以此愧陛下。」
晉武帝欲先抑後揚地對待王濟,反被王濟以典故諷諫其兄弟不和。
杜預之荊州,頓,朝士悉祖。預少賤,好豪俠,不爲物所許。楊濟既名氏,雄俊不堪,不坐而去。須臾,和長輿來,問:「楊右衞何在?」客曰:「向來,不坐而去。」長輿曰:「必大夏門下盤馬。」往大夏門,果大閲騎。長輿抱内車,共載歸,坐如初。
和嶠深知友人楊濟性情,巧妙化解其在杜預宴席上的失禮。
杜預拜鎭南將軍,朝士悉至,皆在連榻坐。時亦有裴叔則。後至,曰:「杜元凱乃復連榻坐客!」不坐便去。杜請裴追之,羊去數里住馬,既而倶還杜許。
裴楷不滿杜預用連榻待客,認為有失身份而憤然離席。
晉武帝時,爲中書監,和嶠爲令。故事,監、令由來共車。嶠性雅正,常疾諂諛。後公車來,嶠便登,正向前坐,不復容。方更覓車,然後得去。監、令各給車自此始。
中書令和嶠厭惡同事中書監的為人,拒絕與其同車,從此改變了官員乘車的舊例。
山公大兒著短帢,車中倚。武帝欲見之,山公不敢辭,問兒,兒不肯行。時論乃云勝山公。
山涛之子山该拒绝晋武帝召见,其不慕权贵的风骨被时人称赞,认为胜过其父。
向雄爲河内主簿,有公事不及雄,而太守劉淮橫怒,遂與杖遣之。雄後爲黃門郎,劉爲侍中,初不交言。武帝聞之,敕雄復君臣之好,雄不得已,詣劉,再拜曰:「向受詔而來,而君臣之義絶,何如?」於是即去。武帝聞尚不和,乃怒問雄曰:「我令卿復君臣之好,何以猶絶?」雄曰:「古之君子,進人以禮,退人以禮;今之君子,進人若將加諸厀,退人若將墜諸淵。臣於劉河内,不爲戎首,亦已幸甚,安復爲君臣之好?」武帝從之。
向雄因曾遭上司刘淮无礼杖责,坚决拒绝武帝的调解,认为君臣之义已绝。
齊王冏爲大司馬輔政,嵇紹爲侍中,詣冏咨事。冏設宰會,召葛旟、董艾等共論時宜。旟等白冏:「嵇侍中善於絲竹,公可令操之。」遂送樂器。紹推卻不受。冏曰:「今日共爲歡,卿何卻邪?」紹曰:「公協輔皇室,令作事可法。紹雖官卑,職備常伯。操絲比竹,蓋樂官之事,不可以先王法服,爲伶人之業。今逼髙命,不敢苟辭,當釋冠冕,襲私服,此紹之心也。」旟等不自得而退。
嵇绍在齐王冏宴会上,严词拒绝演奏乐器,以维护士大夫的身份与尊严。
於衆坐,問陸士衡:「陸遜、陸抗,是君何物?」答曰:「如卿於盧毓、盧珽。」士龍失色。既出戸,謂兄曰:「何至如此,彼容不相知也?」士衡正色曰:「我父祖名播海内,寧有不知?鬼子敢爾!」議者疑二陸優劣,謝公以此定之。
陆机巧妙回击对家世的无礼提问,谢安据此评定其品格优于其弟。
羊忱性甚貞烈。趙王倫爲相國,忱爲太傅長史,乃版以參相國軍事。使者卒至,忱深懼豫禍,不暇被馬,於是帖騎而避。使者追之,忱善射,矢左右發,使者不敢進,遂得免。
刚正的羊忱为躲避权臣征召,靠精湛箭术成功逃脱。
王太尉不與交,庾卿之不置。王曰:「君不得爲爾。」庾曰:「卿自君我,我自卿卿。我自用我法,卿自用卿法。」
庾敳坚持以“卿”称呼王衍,并以“我自用我法”的俏皮话回应其指责。
阮宣子伐社樹,有人止之。宣子曰:「社而爲樹,伐樹則社亡;樹而爲社,伐樹則社移矣。」
阮宣子以巧妙的辩论,为自己砍伐社树的行为进行辩护。
阮宣子論鬼神有無者,或以人死有鬼。宣子獨以爲無,曰:「今見鬼者云,著生時衣服;若人死有鬼,衣服復有鬼邪?」
阮宣子以“衣服岂能有鬼”的逻辑,巧妙地反驳了人死为鬼的说法。
元皇帝既登阼,以之寵,欲舍明帝而立簡文。時議者咸謂:「舍長立少,既於理非倫,且明帝以聰亮英斷,益宜爲儲副。」王諸公,並苦爭懇切。唯刁玄亮獨欲奉少主,以阿帝旨。元帝便欲施行,慮諸公不奉詔。於是先喚、丞相入,然後欲出詔付刁。王既入,始至階頭,帝逆遣傳詔,遏使就東廂。未悟,即卻略下階。丞相披撥傳詔,徑至御床前曰:「不審陛下何以見臣。」帝默然無言,乃探懷中黃紙詔裂擲之。由此皇儲始定。方慨然愧嘆曰:「我常自言勝茂弘,今始知不如也!」《中興書》曰:「元皇以明帝及琅邪王裒並非所生,而謂裒有大成之度,勝於明帝,因從容問王導曰:『立子以德不以年,今二子孰賢?』導曰:『世子、宣城倶有爽明之德,莫能優劣。如此,故當以年。』於是更封裒爲琅邪王。」而此與《世説》互異,然法盛采摭典故,以何爲實?且從容調諫,理或可安。豈有登階一言,曾無奇説,便爲之改計乎?
丞相王导以凛然正气,当面阻止元帝废长立幼,成功稳固了太子之位。
王丞相初在江左,欲結援呉人,請婚陸太尉。對曰:「培塿無松柏,薰蕕不同器。玩雖不才,義不爲亂倫之始。」
陆玩以门第悬殊为由,断然拒绝王导的联姻请求。
諸葛恢大女適太尉庾亮兒,次女適徐州刺史羊忱兒。亮子被蘇峻害,改適。恢兒娶鄧攸女。於時謝尚書求其小女婚。恢乃云:「羊鄧是世婚,江家我顧伊,庾家伊顧我,不能復與謝裒兒婚。」及恢亡,遂婚。於是王右軍往謝家看新婦,猶有恢之遺法,威儀端詳,容服光整。王嘆曰:「我在遣女裁得爾耳!」
諸葛恢謹慎選擇親家,其女出嫁後因家教良好而備受王羲之讚賞。
作晉陵太守,、仲智往別。叔治以將別,涕泗不止。仲智恚之曰:「斯人乃婦女,與人別唯啼泣!」便舍去。獨留,與飲酒言話,臨別流涕,撫其背曰:「奴好自愛。」
王彬送别友人时真情流露,被同行的卞眕斥为妇人之态,展现了二人迥异的性情。
爲吏部尚書,在省内夜疾危急。時刁玄亮爲尚書令,營救備親好之至。良久小損。明旦,報仲智,仲智狼狽來。始入戸,刁下床對之大泣,説伯仁昨危急之狀。仲智手批之,刁爲辟易於戸側。既前,都不問病,直云:「君在中朝,與和長輿齊名,那與佞人刁協有情?」逕便出。
周嵩探望病危的堂兄周顗,卻不問病情,反而怒斥他不該與他眼中的奸佞小人刁協交往。
王含作廬江郡,貪濁狼籍。王敦護其兄,故於衆坐稱:「家兄在郡定佳,廬江人士咸稱之!」時何充爲敦主簿,在坐,正色曰:「充即廬江人,所聞異於此!」敦默然。旁人爲之反側,充晏然,神意自若。
面对权臣王敦,主簿何充不畏权势,当众揭穿其兄王含贪腐的真相。
顧孟著嘗以酒勸,伯仁不受。顧因移勸柱,而語柱曰:「詎可便作棟梁自遇。」得之欣然,遂爲衿契。
顾显巧妙地以劝酒于柱来讽喻周顗,二人因此结为知交。
明帝在西堂,會諸公飲酒,未大醉,帝問:「今名臣共集,何如堯舜?」時爲僕射,因厲聲曰:「今雖同人主,復那得等於聖治!」帝大怒,還内,作手詔滿一黃紙,遂付廷尉令收,因欲殺之。後數日,詔出,群臣往省之。曰:「近知當不死,罪不足至此。」
僕射直言觸怒明帝險遭殺身,卻自信能免死。
王大將軍當下,時咸謂無縁爾。伯仁曰:「今主非堯舜,何能無過?且人臣安得稱兵以向朝廷?處仲狼抗剛愎,王平子何在?」
周顗批評王敦起兵犯上,並以其狼戾性格暗示王澄已遭不測。
王敦既下,住船石頭,欲有廢明帝意。賓客盈坐,敦知帝聰明,欲以不孝廢之。毎言帝不孝之狀,而皆云温太眞所説。温嘗爲東宮率,後爲吾司馬,甚悉之。須臾,温來,敦便奮其威容,問温曰:「皇太子作人何似?」温曰:「小人無以測君子。」敦聲色並厲,欲以威力使從己,乃重問温:「太子何以稱佳?」温曰:「鉤深致遠,蓋非淺識所測。然以禮侍親,可稱爲孝。」
权臣王敦欲废帝,逼温峤诬其不孝,温峤巧妙回护,称帝为孝。
王大將軍既反,至石頭,往見之。謂曰:「卿何以相負?」對曰:「公戎車犯正,下官忝率六軍,而王師不振,以此負公。」
面对叛将王敦的质问,周顗义正辞严地回答,自己唯一的辜负是未能平定叛乱。
蘇峻既至石頭,百僚奔散,唯侍中獨在帝側。或謂曰:「見可而進,知難而退,古之道也。君性亮直,必不容於寇讎;何不用隨時之宜,而坐待其弊邪?」曰:「國亂不能匡,君危不能濟,而各遜遁以求免,吾懼董狐將執簡而進矣!」
苏峻作乱,百官奔逃,一侍中独守君侧,宁死不避,以惧史官董狐之笔。
庾公臨去,顧語後事,深以相委。曰:「棟折榱崩,誰之責邪?」庾曰:「今日之事,不容復言,卿當期克復之效耳!」曰:「想足下不愧荀林父耳。」
庾翼出征前托付后事,同僚以典故警示其失败的后果。
蘇峻時,孔群在橫塘爲所逼。王丞相保存,因衆坐戲語,令勸酒,以釋橫塘之憾。群答曰:「德非孔子,厄同匡人。雖陽和布氣,鷹化爲鳩,至於識者,猶憎其眼。」
孔群借鹰化为鸠的典故,表明对迫害者绝不释怀的刚直态度。
蘇子髙事平,王庾諸公欲用孔廷尉爲丹陽。亂離之後,百姓彫弊,孔慨然曰:「昔肅祖臨崩,諸君親升御床,並蒙眷識,共奉遺詔。孔坦疎賤,不在顧命之列。既有艱難,則以微臣爲先,今猶俎上腐肉,任人膾截耳!」於是拂衣而去,諸公亦止。
孔坦自比俎上腐肉,愤然拒绝在危难时才被任用。
孔車騎與中丞共行,在御道逢,賓從甚盛,因往與車騎共語。中丞初不視,直云:「鷹化爲鳩,衆鳥猶惡其眼。」大怒,便欲刃之。車騎下車,抱曰:「族弟發狂,卿爲我宥之!」始得全首領。
孔群当众讽刺孔愉,孔愉盛怒之下仍克制自己,保全了族弟的性命。
梅頤嘗有惠於陶公。後爲豫章太守,有事,王丞相遣收之。侃曰:「天子富於春秋,萬機自諸侯出,王公既得録,陶公何爲不可放?」乃遣人於江口奪之。頤見陶公,拜,陶公止之。頤曰:「梅仲眞厀,明日豈可復屈邪?」
陶侃为报旧恩,强行救下被王丞相逮捕的梅颐,彰显其有恩必报的强硬作风。
王丞相作女伎,施設床席。蔡公先在坐,不説而去,王亦不留。
蔡谟不满王导安排女伎表演,默然离席以示抗议。
何次道、庾季堅二人並爲元輔。成帝初崩,於時嗣君未定,何欲立嗣子,庾及朝議以外寇方強,嗣子沖幼,乃立康帝。康帝登阼,會群臣,謂何曰:「朕今所以承大業,爲誰之議?」何答曰:「陛下龍飛,此是庾冰之功,非臣之力。於時用微臣之議,今不覩盛明之世。」帝有慚色。
面對康帝詢問,何充坦承曾反對其繼位,彰顯其方正品格。
江僕射年少,王丞相呼與共棊。王手嘗不如兩道許,而欲敵道戲,試以觀之。江不即下。王曰:「君何以不行?」江曰:「恐不得爾。」傍有客曰:「此年少戲迺不惡。」王徐舉首曰:「此年少非唯圍棊見勝。」
王導藉下棋試探江思玄,讚其棋品人品俱佳。
孔君平疾篤,庾司空爲會稽,省之,相問訊甚至,爲之流涕。庾既下床,孔慨然曰:「大丈夫將終,不問安國寧家之術,迺作兒女子相問!」庾聞,回謝之,請其話言。
孔坦病危,批评前来探望的庾冰只作儿女情长之态,不问安邦定国之策。
桓大司馬詣劉尹,臥不起。桓彎彈彈劉枕,丸迸碎床褥間。劉作色而起曰:「使君如馨地,寧可鬬戰求勝?」桓甚有恨容。
桓温戏弄卧床的刘惔,反被刘惔以言语严肃回击,自讨没趣。
後來年少,多有道深公者。深公謂曰:「黃吻年少,勿爲評論宿士。昔嘗與元明二帝、王庾二公周旋。」
高僧竺法深以与帝王公卿的交往,告诫年轻人勿轻议前辈。
王中郎年少時,爲僕射領選,欲擬之爲尚書郎。有語王者。王曰:「自過江來,尚書郎正用第二人,何得擬我?」江聞而止。
王坦之自视甚高,认为尚书郎一职配不上自己的高门出身。
王述轉尚書令,事行便拜。文度曰:「故應讓杜許。」藍田云:「汝謂我堪此不?」文度曰:「何爲不堪!但克讓自是美事,恐不可闕。」藍田慨然曰:「既云堪,何爲復讓?人言汝勝我,定不如我。」
王述受任新职后拒绝按惯例推让,并以此事断言其子王坦之不如自己。
孫興公作《庾公誄》,文多託寄之辭。既成,示庾道恩。庾見,慨然送還之,曰:「先君與君,自不至於此。」
孙绰作诔文攀附庾亮,被其子庾羲直率地当面戳穿。
王長史求東陽,撫軍不用。後疾篤,臨終,撫軍哀嘆曰:「吾將負仲祖於此,命用之。」長史曰:「人言會稽王痴,眞痴。」
王濛臨終才獲任命,他直斥上司會稽王司馬昱的決定為時已晚,是真痴傻。
劉簡作桓宣武別駕,後爲東曹參軍,頗以剛直見疎。嘗聽記,簡都無言。宣武問:「劉東曹何以不下意?」答曰:「會不能用。」宣武亦無怪色。
下屬劉簡以剛直聞名,直言上司桓溫不會採納其意見,桓溫亦能容忍。
劉眞長、王仲祖共行,日旰未食。有相識小人貽其餐,肴案甚盛,眞長辭焉。仲祖曰:「聊以充虚,何苦辭?」眞長曰:「小人都不可與作縁。」
劉真長堅守原則,拒絕接受品行低下之人贈送的餐食,認為不應與之結緣。
嘗在東山甚貧乏。陶胡奴爲烏程令,送一船米遺之,卻不肯取。直答語:「若飢,自當就謝仁祖索食,不須陶胡奴米。」
謝安貧困時拒絕陶胡奴贈米,寧向親族求助,以彰顯其方正風骨。
阮光祿赴山陵,至都,不往殷劉許,過事便還。諸人相與追之,阮亦知時流必當逐己,乃遄疾而去,至方山不相及。劉尹時爲會稽,乃嘆曰:「我入當泊安石渚下耳。不敢復近思曠傍,伊便能捉杖打人,不易。」
阮裕刻意避見名流,劉尹嘆其性情剛猛難近。
王劉與桓公共至覆舟山看。酒酣後,劉牽腳加桓公頸。桓公甚不堪,舉手撥去。既還,王長史語劉曰:「伊詎可以形色加人不?」
劉惔酒後放誕,將腳搭在桓溫頸上,遭其撥開並被王濛規勸。
桓公問桓子野:「謝安石料萬石必敗,何以不諫?」子野答曰:「故當出於難犯耳!」桓作色曰:「萬石撓弱凡才,有何嚴顏難犯?」
桓温与桓伊探讨谢安为何不劝谏其弟谢万,并对“谢安威严难犯”的解释表示不屑。
羅君章曾在人家,主人令與坐上客共語。答曰:「相識已多,不煩復爾。」
羅君章以相識之人已多為由,拒絕與同席賓客交談,彰顯其孤高性格。
韓康伯病,拄杖前庭消搖。見諸謝皆富貴,轟隱交路,嘆曰:「此復何異王莽時?」
韓康伯見謝家權勢熏天,感嘆其與王莽家族無異。
王文度爲桓公長史時,桓爲兒求王女,王許咨藍田。既還,藍田愛念文度,雖長大猶抱著厀上。文度因言桓求己女婚。藍田大怒,排文度下厀曰:「惡見,文度已復痴,畏桓温面兵,那可嫁女與之!」文度還報云:「下官家中先得婚處。」桓公曰:「吾知矣,此尊府君不肯耳。」後桓女遂嫁文度兒。
王述因鄙视权臣桓温而激烈拒婚,但其孙子最终还是娶了桓温的女儿。
王子敬數歳時,嘗看諸門生樗蒲。見有勝負,因曰:「《南風》不競。」門生輩輕其小兒,迺曰:「此郎亦管中窺豹,時見一斑。」子敬瞋目曰:「遠慚荀奉倩,近愧劉眞長!」遂拂衣而去。
王献之幼时评论赌局遭门生嘲笑,愤然以自比名士作答,彰显其早慧与志气。
謝公聞羊綏佳,致意令來,終不肯詣。後綏爲太學博士,因事見謝公,公即取以爲主簿。
謝安賞識羊綏,雖初次徵召被拒,但在羊綏因公拜見時仍當即任命他為主簿。
王右軍與謝公詣阮公,至門語謝:「故當共推主人。」謝曰:「推人正自難。」
谢安借“推人”一语双关,巧妙回应王羲之,显其方正品格。
太極殿始成,王子敬時爲謝公長史,謝送版,使王題之。王有不平色,語信云:「可擲箸門外。」謝後見王曰:「題之上殿何若?昔魏朝韋誕諸人,亦自爲也。」王曰:「魏阼所以不長。」謝以爲名言。
王献之拒为太极殿题匾,并称让大臣做这种事是国祚不长之兆。
王恭欲請江盧奴爲長史,晨往詣江,江猶在帳中。王坐,不敢即言。良久乃得及,江不應。直喚人取酒,自飲一盌,又不與王。王且笑且言:「那得獨飲?」江云:「卿亦復須邪?」更使酌與王,王飲酒畢,因得自解去。未出戸,江嘆曰:「人自量,固爲難。」
江敳以无礼态度拒绝王恭的征辟,并暗讽其不自量力。
孝武問王爽:「卿何如卿兄。」王答曰:「風流秀出,臣不如恭,忠孝亦何可以假人!」
王爽自评风流不如兄长,但强调忠孝之心不可逊于他人。
王爽與司馬太傅飲酒。太傅醉,呼王爲「小子。」王曰:「亡祖長史,與簡文皇帝爲布衣之交。亡姑、亡姊,伉儷二宮。何小子之有?」
王爽引述家族榮耀,回擊權貴司馬道子的輕慢無禮。
張玄與王建武先不相識,後遇於許,令二人共語。張因正坐斂衽,王孰視良久,不對。張大失望,便去。苦譬留之,遂不肯住。是王之舅,乃讓王曰:「張玄,呉士之秀,亦見遇於時,而使至於此,深不可解。」王笑曰:「張祖希若欲相識,自應見詣。」馳報張,張便束帶造之。遂舉觴對語,賓主無愧色。
王建武以傲慢考驗張玄的結交誠意,最終二人盡釋前嫌,相談甚歡。